寧夏鹽池縣明長城每一處蒼茫烽燧,都見證過高萬東與陳靜的身影。
這對夫婦,用十余年光陰、十余萬張照片,以及一座博物館,完成了從“長城的孩子”到“長城守護者”的深情轉(zhuǎn)身。

這是陳靜拍攝的鹽池縣明長城遺跡。新華社發(fā)
鹽池縣地處陜甘寧蒙四省區(qū)交界地帶,倚長城、屏朔漠,境內(nèi)長城資源總長259公里,沿線散落布局23座古城堡和169個墩臺、烽燧,素有“露天長城博物館”之美譽。
長城,是高萬東和陳靜童年的陪伴與心之所向。“長城是我們兒時的玩伴?!?5歲的高萬東說,高大的烽火臺是他童年放牧?xí)r遮風(fēng)避雨的懷抱,他也喜歡撿拾收藏長城周圍的箭鏃、瓷片等,但直到成年后,他才意識到那些“土疙瘩”正在消失或改變模樣,應(yīng)該抓緊保護和記錄。

高萬東在向村民了解長城遺跡情況,并做記錄。新華社發(fā)
這種深植于血脈的情感讓夫婦倆利用周末去尋找和拍攝長城遺跡。高萬東負(fù)責(zé)開車和記錄,妻子陳靜則專注于拍攝。
起初,這種拍攝記錄并不系統(tǒng),只是愛好。過程艱辛,但他們樂在其中。

陳靜和高萬東在拍攝五墩烽火臺附近的長城。新華社記者連振攝
鹽池地域遼闊,為求證一處推斷存在的烽燧,他們常驅(qū)車百里,陷車沙海、忍饑跋涉成為家常便飯。晨曦微露時出發(fā),夕陽西下時等待光影,只為鏡頭能忠實地留存長城的容顏。從借用相機到自購設(shè)備,再到操控?zé)o人機、掌握圖像處理與排版技術(shù),陳靜一步步成為長城歷史的“視覺檔案員”。
拍攝記錄的愛好變?yōu)槭刈o使命,是在2014年。那年,鹽池縣長城保護學(xué)會成立,開展長城保護認(rèn)領(lǐng)活動。高萬東和陳靜拿出5000元,認(rèn)領(lǐng)了一座名為“瞭馬墩”的明代烽火臺。自此,他們立下目標(biāo):用五六年時間,系統(tǒng)梳理鹽池境內(nèi)所有長城遺存。
2019年,高萬東和陳靜出版了《圖說鹽池長城》一書。這本圖集,從十余萬張照片中精選600余幅入冊,不僅是一部資料集,更是視覺盛宴。翻開書頁,晨曦中的烽燧、暮色里的邊墻、城墻下的民生,訴說著古今交織的文化脈動?!罢驹谶z跡下,我覺得能與它們交流?!标愳o說。

這是陳靜拍攝的星空下的古長城。新華社發(fā)
中國長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董耀會說:“他們根據(jù)烽燧的走向,找出其沿長城、商道、驛路的分布規(guī)律,并將烽燧歸類整理,這在鹽池長城保護歷史上是第一次,在全國也走在了前面。”
他們的守護并未止步于影像。夫婦二人花費20余萬元,從村民手中搶救下可能被挪作他用的明長城磚石、古老夯筑工具等,還四方搜集了2000余冊長城沿線方志。這些珍貴的實物與文獻(xiàn),最終都匯聚于一處——鹽池縣長城民俗博物館。

這是鹽池長城民俗博物館,遠(yuǎn)處是明長城。新華社記者 王鵬 攝
這處四合院里的博物館,位于鹽池縣花馬池鎮(zhèn)長城村,由夫婦倆籌建。博物館墻上,陳靜拍攝的照片清晰呈現(xiàn)了鹽池境內(nèi)明長城的走向、布局,每張照片旁都有文字介紹;展廳內(nèi),夫婦倆自費收購的陶蒺藜、竹節(jié)炮等實物都標(biāo)注了簡介,每個碎瓷片都清晰注明撿拾時間和地點;圖書館內(nèi),2000余冊方志無聲訴說著二人多年來的奔走。
自2020年建成并免費開放以來,這座民間博物館每年吸引成千上萬名游客,尤其是長城深度愛好者和研究者。兩人還在館內(nèi)設(shè)立專門展區(qū),舉辦長城主題攝影展等活動,助力長城文化普及。
“這些年,鹽池縣長城保護力度很大,已經(jīng)見不到主動破壞長城的行為了。”如今是鹽池縣長城保護學(xué)會副會長的高萬東說。
鹽池的長城保護已形成多方合力。全縣長城設(shè)置了保護圍欄,由學(xué)會會員、專職保護員與村民志愿巡護隊共同守護。隨著長城國家文化公園的建設(shè)與旅游線路的開發(fā),古老的邊墻正在為當(dāng)?shù)貛硇碌纳鷻C。

高萬東在修復(fù)損壞的長城保護圍欄。新華社發(fā)
如今,夫婦倆把更多時間傾注于長城保護的相關(guān)工作。陳靜的下一步計劃是完善《圖說鹽池長城》,通過系統(tǒng)梳理,在每張圖旁都附上清晰準(zhǔn)確的文字說明。兩人還計劃探索鹽池之外的長城遺跡。
“我們希望長城‘優(yōu)雅地老去’?!标愳o說,在長城修復(fù)技術(shù)尚不能做到“修舊如舊”的時候,不破壞就是最好的保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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